捷克境內有兩個不同的民族,一是波西米亞,另一個是摩拉維亞,但一般人
對摩拉維亞相當的陌生。Milan Kundera 就是道地的摩拉維亞人。米蘭·昆德拉
於1985年獲耶路撒冷文學獎,本文摘自其典禮中講詞。 

以色列將其最重要的獎項保留給世界文學,絕非偶然,而是傳統使然。那些
偉大的猶太先人,長期流亡在外,他們所著眼的歐洲也因而是超越國界的。
對他們而言,『歐洲』的意義不在於疆域,而在於文化。盡管歐洲的凶蠻暴行
曾叫猶太人傷心絕望,但是他們對歐洲文化的信念始終如一。所以,以色列這
小小的土地,這個失而復得的家園,纔是歐洲真正的心。這是奇異的心,長在
母體外。 

今天我來領這個以耶路撒冷命名,以偉大猶太精神為依歸的獎項,心中充滿了
異樣的激動。我是以『小說家』的身份來領獎的。不是『作家』。法國文豪福
樓拜說過,小說家的任務就是力求從作品後面消失。他不能當公眾人物。如果
一個小說家想成為公眾人物,受害的終歸是他的作品。 

我很喜歡一句猶太諺語:『人們一思索,上帝就發笑』。這句諺語帶給我靈
感,我常想像拉伯雷(Francois Rabelais)有一天突然聽到上帝的笑聲,歐洲第
一部偉大的小說就呱呱墜地了。小說藝術就是上帝笑聲的回響。 

為什麼人們一思索,上帝就發笑呢?因為人們愈思索,真理離他愈遠。人
們愈思索,人與人之間的思想距離就愈遠。因為人從來就跟他想像中的自
己不一樣。

十六世紀法國拉伯雷替法語創造了不少新詞匯,一直沿用至今。可惜有一字被
遺忘了。這就是源出希臘文的Agelaste,意指那些不懂得笑,毫無幽默感人。
巴汝奇最大的困擾是:到底要不要結婚?他四出雲游,窮經皓首,到頭來還是
決定不了應否結婚。當然到最後,我們已經從所有不同的角度,衡量過主人翁
這個既滑稽又嚴肅的處境了。 拉伯雷這一番旁徵博引,與笛卡兒式的論證雖然
同樣偉大,性質卻不盡相同。小說的母體雖窮理盡性,而是幽默。 這門受上帝
笑聲啟發而誕生的藝術,並不負有宣傳、推理的使命,恰恰相反。像 Penelope
那樣,每晚都把神學家、哲學家精心紡織的花毯拆骨揚線。 

十八世紀斯特恩的作品《項迪傳》是一部奇特的小說。無論有意還是無意,每
一部小說都要回答這個問題:『人的存在究竟是什麼?其真意何在?』斯特恩
的小說矯正了連瑣反應的方程式。他並不從行為因果著眼,而是從行為的終點
著手。看斯特恩的小說,人的存在及其真意要到離題萬丈的枝節上去尋找。這
些東西都是無法計算的,毫無道理可言。

在福樓拜的小說裡,愚昧是人類與生俱來的。福樓拜著意收集一些流行用語,
一般人常用來炫耀自己的醒目和跟得上潮流 。我們可以從這本辭典裡領悟到:
『現代化的愚蠢並不是無知,而是對各種思潮生吞活剝。』我們可以想像,世
界可以沒有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學說。但是不能沒有抗拒泛濫思潮的能力。

另一位偉大的小說家,維也納人布洛克(Hermann Broch)寫下了這麼句至理
名言『現代小說英勇地與媚俗的潮流(tide of kitsch)抗爭,最終被淹沒了。』
Kitsch這個字源於上世紀中之德國。它描述不擇手段去討好大多數的心態和做
法。既然想要討好,當然得確認大家喜歡聽什麼。然後再把自己放到這個即定
的模式思潮之中。Kitsch就是把這種有既定模式的愚昧,用美麗的語言和感情
把它喬裝打扮。甚至連自己都會為這種平庸的思想和感情灑淚。那些不懂得笑
,毫無幽默感的人,不但墨守成規,而且媚俗取寵。他們是藝術的大敵。正如
我強調過的,這種藝術是上帝笑聲的回響。在這個藝術領域裡沒有人掌握絕對
真理,人人都有被了解的權利。 

我想把這篇答謝辭歸功於小說的智慧。我不應再饒舌了。我似乎忘記了,上帝
看見我在這兒煞有介事地思索演講,他正在一邊發笑。 



人確實常陷於當時伊甸園的抉擇, 並且還是捨了生命樹, 而選了知識善惡樹. 
莫怪乎約翰會在福音書中說, 你們查考聖經,因你們以為其中有永遠的生命,
為我作見證的就是這經,然而你們不肯到我這裡來得生命了。保羅寫給提
摩太的書信中也說, 並且知道你是從小明白聖經;這聖經能使你藉著相信
基督耶穌,有得救的智慧。西方文明藉著聖經的打開而打開, 只可惜人類
並未從宗教的解放中認識神得到自由, 反倒又掉到另一個思索的陷阱內.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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